“呦,这是咋了?开学第一天就哭可不好!”
听见声音,我抬头,面前是个高个子的老头。额间,眼角都是褶皱,弯腰笑着冲我说话。若是现在想起他那老壑纵横的脸来,我多半会同地理书上的褶皱山脉联系在一起。
“没有,今天风大,我眼里进沙子了。”
“对,对。”他直起身子,看了眼枝头纹丝不动的叶子,继续冲我笑到“今儿风大。把你泪抹了,咱赶紧进屋去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,在二楼拐角的教室前。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我的班主任。只是望见屋里一个个陌生的眉眼,无措地站在教室外面。清晨的曦光散落下来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面前的老头冲我笑着,鬼使神差的,我任由他将我牵进进门去。
一段时间相处下来,先前的那股子无措感早已消失殆尽,同学们很快打成一片,和他也混得十分熟络了。我们渐渐发现他是个很好的老头。他穿着朴素,但很干净,脸上总是挂着笑,他有一辆上了些年岁的老牌子的自行车,还有一支“英雄”牌的老钢笔。他会把他的老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挨着墙角的地方,把他的老钢笔放在他靠窗的笔筒子里。他时不时会在早上拎着不算多的包子、油条走上讲台,冲着我们吆喝一声:“没吃饭的都过来,我买多了!”我们相视一笑,于是没有吃饭的同学一哄而上,围着他和讲桌打转儿。
老头很细心,他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说出所有同学的名字和性格特征,他会同心情不好的同学开玩笑,会鼓励我们努力学习和成长。
一次我去他的办公室查看考试成绩,正巧碰见他在吃药。看见我,又把他端起的杯子放了回去,招手唤我过去,拿起他那只老钢笔在成绩单上寻着我的名字,见我直直地盯着那两粒褐色药片,笑着说道:“糖豆,你要吗?”另一只手从他右手的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。我低头一看,是一块散装小面包,“快尝尝好吃不?”推辞不掉,那块小面包还是进了我的肚子里。
后来我发现,老头的抽屉像是无底洞,我每次去都要带点儿东西回来,也许是山楂卷儿,也许是小面包,可再也没碰见过他喝药。
老头除了给我们带吃的,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我们讲数学题,虽然他不教我们数学,但他总是乐趣不减地给我们讲数学题,以及反复强调数学的重要性。那时候的我们不说话,却都在认认真真听他唠叨,唠叨数学题,唠叨他那辆老式自行车和老钢笔。
有一天中午,除了早晨的时候他过来瞅过我们一眼,后来整个上午老头都没来,他的那辆老式自行车也不在墙角,我们很好奇,整个上午都在胡乱猜测,索性快放学的时候他回来了,带着手背处一抹惹眼的白,叮嘱我们路上注意安全。
再后来,我们见到老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,直至清晨的讲桌上再不出现油条和包子,办公室抽屉里的零食消失干净,车棚里墙角的地方再没有停着一辆老式自行车,连笔筒里那支“英雄”牌子的老钢笔也不见了。新来的班主任年龄不算很大,个子不高,每天都不苟言笑,他告诉我们,老头的胃病有些严重,不带班了,从此他就是我们新的班主任。
二楼拐角的教室门朝西,将近傍晚的时候,我们能从窗子望见天边挂着的残阳,朵朵暮云穿插,残阳辉光散落,映红那一方天际,映红我们仰望的双眼。
“今天风真大。”我抬手遮住了眼睛,远处枝头末梢的叶子纹丝未动。
(界首一中2022届32班 徐婉慧 指导老师:杨丙振)